投票的倫理學

投票的倫理學

原文刊於:香港01《世界 Being Global》

有說,美國總統大選是民主的體現;因為每一個符合資格的人民都有機會以選民身份將手上神聖的一票投予他們支持的心儀候選人。亦因如此,有人認為投票是民主社會的公民責任。但在政治學及倫理學的討論當中,投票是否公民責任一事,依然存在爭論。

贊同投票乃公民責任的人認為合資格的選民可以透過他們的選票影響選舉結果,所以無論是為自身利益(他們希望對自己最有利的候選人贏出),抑或是為公眾利益(他們希望對社會整體最有利的候選人獲勝);作為一個選民,都有責任投票。這種說法假定了投票的人可以影響選舉結果;但現實中,個人選票能夠影響選舉結果的機會,其實微乎其微。

我們只要用一個簡單的數學道理就能理解釋為什麼個人選票對選舉結果並不存在影響。首先,一張選票怎樣才算有能力影響選舉結果?就是僅當這張票成為「決定性一票」時,我們才可以說該選票能夠影響(或導致)某個選舉結果。而當投票人數越多,該選票要成為「決定性一票」的機會變相便會愈來愈低。因此,在一般大型選舉,我們手中的選票會成為「決定性一票」的可能性極低。換言之,如果說某君的選票能夠左右選舉結果,說到底其實只是一種錯覺。當然,政治學學者、政治哲學家等都有提供其他理由證立投票是種公民責任;但我不打算在這裡詳細討論這一問題。因為,在投票倫理學裡,其實有另一個更有趣的問題:「投票」此舉其實有可能不乎合道德?

先假設投票是種公民責任。如果投票本身作為公民責任,那投票又怎會可能被視作不乎合道德?我們可以用一個比喻去澄清這種情況:假設公益慈善行為為一種公民責任,這是否等於所有公益慈善行為都不會違反道德?當我們以不當手法行善,又或是這善舉帶來嚴重惡果;我們可以因為行善過程涉及的過失而受到責難。所以,就算投票是一種公民責任,這亦不代表投票永遠是道德上正確的行為。

怎樣的投票會是一個道德上錯誤的舉動?哲學家Jason Brennan認為,當投票帶來無故傷害(unexcused harm)時投票此舉便是不道德。所謂無故傷害性投票(unexcused harmful voting)是指投票人沒有任何合理理據而支持一些將對社會做成傷害的政策或投選一個制定或實行這些傷害性政策的侯選人。

而為什麼這種無故傷害性投票會是一種道德上的錯誤?剛曾提及個人投票對選舉結果影響微乎其微,那一張沒有理據支持的個人選票又豈能帶來怎樣的負面結果?Brennan認為這種投票方式是一種集體對社會做成的傷害;就算個人參與對其結果的影響微不足道,直覺上我們依然認為這種集體性的傷害是種不當行為。Brennan亦用了一個有趣的比喻說明闡明這種直覺,他著我們想像:

有一個十人槍擊隊準備槍殺一個無辜孩童。在行刑時所有子彈都會同時擊中該小孩,每發子彈均足以把他殺死。而你可以選擇加入槍擊隊與其他人一起槍殺他,你亦可以選擇俏俏離開。

Brennan指出,在以上的情況,無論你是否選擇加入槍擊隊,那小孩都必死無疑,但大部份人均認同加入槍擊隊為道德上錯誤的選擇。這個思想實驗想表達的是,就算我們沒有導致錯誤的結果,我們亦不希望成為導致傷害集團的其中一員。而無故傷害性投票其實也一樣;因為如果這種投票方式是一種集體對社會做成的傷害,我們亦贊同這種投票是不當的。

這次美國總統大選,兩個候選人一個不受歡迎、一個沒道德底線。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可以看到特朗普非但品格有著極大缺陷,同時他的政綱大多亦建基於虛假承諾和極具爭議的價值。除非投選特朗普的選民能夠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支持特朗普;否則,投選特朗普與加入槍擊隊射殺小孩本質上並沒大分別,亦是說,那些投選特朗普的人犯下了一個道德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