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香港天氣:氣候變化的倫理挑戰

「詭異」的香港天氣:氣候變化的倫理挑戰

原文刊於:香港01《世界 Being Global》

香港天文台上月(11月)發佈天氣數據紀錄顯示,全年酷熱天氣總日數與7月和10月的平均氣溫均為有紀錄以來最高;截至11月為止亦有多項香港天氣紀錄被打破。天文台台長岑智明更以「詭異」兩字形容近月天氣;事實上,我們已可以把香港的「詭異」天氣視作全球氣候變化所帶來的其中一個影響。「人為氣候變化」(Anthropogenic Climate Change)早已是個不爭的事實,世界各地的科學家亦巳蒐集大量證據證明「人為氣候變化」的存在。亦即是說:人類活動導致全球氣候轉變。

全球暖化對香港來說或者只會帶來更多風球和更短的冬天,但全球平均氣溫上升將對不同地區帶來不同影響,例如島國及沿海城市有機會被上升的海平面吞噬,全球糧食供應亦會面臨極端天氣的挑戰而導致失收(最近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更指出,全球暖化和工業式農業等因素會令可供耕作表土在60年內完全消失);因此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全球氣溫上升會帶來的整體影響是壞多於好。面對氣候變化帶來的嚴峻問題,各國政府亦竭力制止氣溫繼續上升。剛於11月4日正式生效的《巴黎協議》就是各國合作的最好例子;而此《協議》亦同時反映並證明事態的嚴重性。

縱然「人為氣候變化」在科學上已是不爭的事實,但仍有為數不少的人否定這個說法,當中包括美國候任總統特朗普。早於2012年,他就曾經在Twitter上把全球暖化描述成一個「中國人製造的騙局」。氣候變化否定者大多為反科學人士或氣候變化下的既得利益者,如煤炭、石油業等。社會上大部分人講求並相信科學証據,並按事實接受「人為氣候變化」。

實際上,否定氣候變化一事之上,有「語言」和「行動」兩個維度。大部份人雖未贊同特朗普的氣候懷疑論或與此相似的說法,但他們平日的行為與氣候變化否定者沒甚分別;他們的日常生活都盡是些導致氣溫上升的行為,如吃肉(生產肉類的過程會排放大量溫室氣體)或外遊(飛機在航行過程會排放大量二氧化碳)等。如果他們並不贊同氣候懷疑論,我們又要如何解釋這種「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

就以上問題,我們可從哲學家Walter Sinnott-Armstrong於著名的論文《It’s Not My Fault: Global Warming and Individual Moral Obligations》中所提出的兩個論証得到些重要啟示。Sinnott-Armstrong認為個人沒有義務改變生活習慣減少其行為對氣候系統做成的影響;他認為吃肉或外遊等個人行為根本不能引致全球暖化。首先,他提出無論我是否吃肉或外遊,全球暖化還是會發生。而就算我吃肉或外遊,亦不會只是我一個人的行動就可以引致氣候暖化。因此,Sinnott-Armstrong認為個人行為既不是導致全球暖化的必要條件亦不是其足夠條件。同時他亦指出溫室氣體本身對環境並無害處,某些溫室氣體甚至對環境有益。實際上,只有在大量產生並排放溫室氣體才會帶來氣候變化,對地球做成傷害。所以,就算我們真的吃肉或去外遊,這些個人行動亦不會排放「大量」溫室氣體。亦因如此,Sinnott-Armstrong認為個人行動根本不足以對環境做成傷害。

以上兩個論証為我們面對氣候變化問題時出現的「言行不一」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解釋。縱然我們相信氣候變化的確發生,但我們認為我們的行動對氣候系統影響微不足道;一來,我們認為個人行動根本不是導致氣候變化的成因;二來,我們覺得個人行動根本不會為環境帶來傷害。

無論我們是否贊同Sinnott-Armstrong的論証,毫無疑問的是它確實清楚展示氣候變化對我們日常道德考量的挑戰。亦因為氣候變化帶來的此一挑戰,另一位美國哲學家Dale Jamieson認為我們必需修正以「個人」、「因果」為主導的日常道德概念才足以應付氣候變化的倫理問題。比方說,因為氣候變化並非個人行動的後果,在說明氣候變化背後的道德義務時,我們更需要一個以「群體」為主導的義務觀。同時,由於個人行動等單一成因不足以導致氣候變化,在全球暖化的問題上,我們亦需要取代單以「因果」為指標的道德思考方法。